郭进拴丨 鲁山想马河探奇
车停在山脚,便听见了水声。不是那种轰隆隆的瀑响,是细碎的、清凌凌的,仿佛谁在远处拨弄着一把古琴,又像山风穿林时不小心碰落了满树的露珠。心里便是一动:这水声,怕是这想马河的第一奇了。
沿溪而上,路是窄窄的石径,湿漉漉的,泛着青黑的光。晨雨刚过,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气,混着泥土的腥甜,直往鼻腔里钻。两旁的树木密密的,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,绿得晃眼。偶尔有水滴从叶尖上滚落,“嗒”的一声,砸在石头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转瞬便不见了。这声音,比那溪水声还要清脆,像是山的心跳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峡谷忽然收窄了。两岸的峭壁笔直地立着,壁上生着些不知名的藤蔓,密密地垂下来,像绿色的帘子。石壁上有许多孔洞,大的能容一人,小的只够鸟雀栖身。我想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奇峰怪石”了。这些石头,不是那种人工堆砌的假山,是千万年风雨剥蚀出来的,每一道纹路都藏着故事。有一块巨石,状如奔马,头向溪水,仿佛正低头饮水,又像是要跃过溪流去。想马河的名字,大约就是从这里来的罢?传说当年刘秀被王莽追赶,路过此地,战马渴了,低头饮这溪水,饮罢便又精神抖擞,驮着刘秀绝尘而去。这石头,便是那马留下的影子。
溪水在峡谷里流得急了,撞在石头上,溅起白色的水花,哗哗地响。水是极清的,可以看到底下的卵石,圆润润的,有的白如凝脂,有的青如碧玉,有的红得发亮,像一颗颗玛瑙。我蹲下身,伸手去探,水是凉的,凉得沁人心脾,好像把整个夏天的暑气都洗去了。水从指缝里流过去,痒痒的,滑滑的,像一条条小鱼在游。忽然想起柳宗元写小石潭:“潭中鱼可百许头,皆若空游无所依。”这里没有鱼,却有这水,这石头,这空灵灵的感觉,倒也是一样的。
再往里走,峡谷更深了,光线暗了下来。两边的树木却更密了,多是些不知名的古树,枝干虬曲,苍劲有力。树皮上长满了青苔,厚厚的一层,摸上去软软的,湿湿的。有的树根裸露在外面,盘根错节,紧紧地抓着岩石,仿佛要把整座山都抱在怀里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朽木的味道,混着苔藓的清香,让人觉着这山是有生命的,是活的。
忽然听见一阵鸟鸣,清脆婉转,从头顶的树丛里传来。循声望去,却看不见鸟的影子,只看见密密匝匝的叶子,在风里轻轻摇动。那鸟鸣声时高时低,时远时近,像是有人在林间对歌,又像是山在自言自语。这声音,比那溪水声还要好听,是这山野里最自然的音乐。
走过一段陡峭的石阶,眼前豁然开朗。原来是一处小小的瀑布,从十多米高的崖壁上挂下来,水不大,却是白练似的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瀑布下面是一汪碧潭,水色幽绿,深不见底。潭边有几块大石头,被水冲得光滑如镜。我坐在石头上,看着那瀑布,听着那水声,心里忽然静了下来。这山,这水,这石,这树,在这里不知站了多少年,看了多少风雨,人来人往,它们却始终是它们,不增不减,不垢不净。这大概就是山水能给人的慰藉了罢。
往回走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山里的黄昏来得早,才四点多,林子里便有了暮色。溪水声还在耳边响着,却比来时轻柔了许多,像是累了,要睡了。树影里漏下些光,斜斜地照在石头上,光影斑驳,像一幅水墨画。我慢慢地走着,心里却还想着那些奇峰怪石,那些幽谷清溪,那些鸟鸣苔痕,仿佛都印在了心里,成了这个夏天里最清凉的记忆。
想马河,我还会再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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