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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水仗记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7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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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水仗记

宝丰的夏天，热得黏稠。蝉声从早响到晚，像谁把一锅豆子撒在铁皮上，噼里啪啦，没个停歇。东湖公园的湖水被晒得发烫，柳条垂在水面，叶子卷成细细的筒，像是被暑气烤焦了似的。人走在路上，影子都缩成一团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冰窖里去。

我是在一个午后被朋友拉去的。说东湖边上有人在打水仗，热闹得很。我本不想去，但架不住他再三怂恿，便跟着去了。远远就听见笑声，尖的、粗的、脆的，混在一起，像一群麻雀炸了窝。走近了，才看清湖边的浅滩上，七八个人正闹成一团。水花高高溅起，在阳光下碎成无数颗亮晶晶的珠子，又落下来，砸在人的头上、肩上、笑脸上。

我站在岸上看着，心里痒痒的。不知是谁递过来一把水枪，塑料的，蓝白相间，灌满了水，沉甸甸的。我接过来，还没站稳，一股水柱就迎面射来，冰凉的水打在脸上，激得我一个激灵，所有的暑气瞬间被冲散了。我下意识地扣动扳机，水柱直直地喷出去，正中那个偷袭者的后背。他惊叫一声，转过身来，又朝我反击。一场混战就这样开始了。

水是凉的，可人的心是热的。我们互相追逐，踩着水花，溅起半人高的水帘。有人用水盆，一盆泼过去，把人浇得浑身湿透；有人躲在树后，等别人经过时突然跳出来，把水枪顶在对方后颈上开火。笑声、叫声、水声，搅在一起，像一首没有谱子的曲子，却比任何交响乐都好听。我的衣服早就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凉丝丝的，舒服极了。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流进嘴里，有一点点咸，那是汗的滋味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，也是这样的夏天，在老家鳌头村口的抱玉河边，和小伙伴们打水仗。那时候没有水枪，就用双手捧水，或者用荷叶兜水，泼来泼去。水花落在荷叶上，滚成圆圆的珠子，阳光一照，亮晶晶的。那时候的快乐，简单得像一颗糖，含在嘴里，甜得发腻。如今几十年过去了，人长大了，河也填了，可那种快乐，居然在宝丰的东湖公园里又捡了回来。

打累了，我们坐在湖边的石阶上，把脚伸进水里。湖水凉凉的，轻轻地荡着，像母亲的手在抚摸。太阳已经偏西，光线变得柔和，把湖面染成一片金黄。远处有白鹭飞过，翅膀一扇一扇的，慢悠悠的，像在画里。我们谁也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坐着，任凭水珠从身上慢慢蒸发，带走了一天的燥热。

这时有人轻轻哼起歌来，是一首老歌，旋律很慢，像水波一样荡开。其他人也跟着哼起来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甜蜜。湖边的柳树被风吹动，枝条扫过水面，划出细细的波纹。那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，散到看不见的地方，就像我们刚刚的笑声，散在空气里，散在每个人的心里。

我忽然觉得，这一场水仗，打的不是水，是热。把心里的热，把夏天的热，全都泼出去，泼成欢笑，泼成水花，泼成一种干干净净的清凉。等到水干了，人也凉了，热又被快乐替换了。

那天傍晚，我们各自回家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湖水味。月亮升起来，圆圆的，挂在东湖的上空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湖面静静的，像一面镜子，把月亮和星星都收进去了。刚才的热闹，仿佛是一场梦。

可我知道，那不是梦。那些飞溅的水珠，那些湿透的衣衫，那些欢快的笑声，都实实在在地发生过。它们像种子一样，种在夏日的土壤里，只等下一次热浪来袭，就会再次发芽，开出清凉的花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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