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 夏日威海观海记
傍晚时分，我沿着环海路慢慢走。威海的海是不必刻意去看的，它总在那里，不躲不闪，像一位从不失约的老友。
路旁的松树被海风修剪得低矮，枝条都朝着一个方向生长，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。我站在一处观景台上，面前的海是灰蓝色的，不是那种明丽的蓝，而是沉沉的、带着几分铅灰的蓝。这让我想起北方人的性子——不张扬，却自有分量。
海风迎面扑来，是咸的，湿的，带着一丝凉意。它不猛烈，却绵长，像一匹看不见的绸缎，温柔地拂过面颊。夏日威海的风和别处不同，没有黏腻的暑气，反倒清爽得像薄荷叶在舌尖化开。我闭上眼睛，让风穿过发丝，竟觉得整个人轻了几分。
走下台阶，我来到一片礁石滩。这些礁石不知在这里守了多少年，被海水冲刷得圆润光滑，却又保留着嶙峋的骨感。有的地方布满了细密的孔洞，像被岁月啄出的伤痕；有的地方泛着赭红色的光泽，在夕阳下微微发亮。我用手掌贴上去，石头是温的，带着白日阳光的余温。细细看时，缝隙里嵌着几片碎贝壳，还有一簇簇顽强的小青苔，绿得鲜活。
涛声是这里唯一的音乐。它不急不缓，像是大海的呼吸。有时是哗的一声，浪花碎在礁石上，溅起细密的水珠，落在脸上凉丝丝的；有时是呜咽般的低响，那是海水退去时与砂石摩擦的声音。我蹲下来，听这永无休止的潮起潮落，忽然觉得世间所有的嘈杂都远去了。
远处有海鸥掠过，不是成群结队，而是三三两两，悠闲地盘旋着。它们的叫声清脆，像是被风切成一小段一小段，零零散散地飘过来。有一只停在离我不远的礁石上，歪着头看我，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好奇。过了一会儿，它大概觉得我没什么意思，振翅飞走了，只留下几片羽毛在水面上打转。
日落了。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，又慢慢变成紫褐色。海面上铺开一道碎金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，像是无数颗星星落进了水里。光线变化得很快，每一分钟都不一样，从明丽到柔和，再到沉静，最后一切融进淡淡的暮色里。
这时再看海，它已经变成了墨蓝色，与天几乎融为一体。远处有几盏渔火亮起来，昏黄的，小小的，像是海的眼睛。风更凉了些，我站起身，拍拍裤脚上的细沙，忽然想起海子的诗：“活在这珍贵的人间，太阳强烈，水波温柔。”
威海的夏日海，大概就是这样——不惊艳，不喧哗，却总能在某个瞬间，悄悄走进你心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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