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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再游鲁山天龙山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7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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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再游鲁山天龙山

时隔七年，我又一次站在了天龙山的山门前。

七年前来的时候，是初秋。那时山门还新，朱红的漆色亮得晃眼，石阶也齐整，像刚梳过的头发。我沿着石阶往上走，脚步轻快，心里装着的是对一座山的想象——听说天龙山有古塔，有石刻，有深秋时节满山的红叶。可我来的不是时候，叶子还绿着，塔也远，只爬到半山腰便折返了。那时年轻，总觉得山在那里，什么时候再去都来得及。

这一等，就是七年。

七年里，山门的老漆剥落了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。石阶上生了一层薄薄的青苔，不是那种蓬勃的绿，是淡淡的、茸茸的，像老人脸上的皱纹，不仔细看便察觉不到。我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脚印上，却又分明觉得那不是同一个地方。

山道两旁的树长高了许多，枝叶交错，把天光筛成细碎的金子。风穿过树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有人在远处低语。我忽然想起一个旧时的说法：天龙山原名“龙山”，因山势蜿蜒如龙而得名。后来有人在山顶建了塔，说是镇龙脉，便改叫“天龙山”。这传说不知真假，但此刻走在山道上，听着风声，倒真觉得脚下有龙在翻身。

走到半山腰的凉亭，我停下来歇脚。七年前我也在这里歇过，那时亭子里坐满了人，有卖水的老太太，有打牌的中年人，热闹得很。如今亭子空着，只有石凳上落了一层灰，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桠探进亭来，像要挽留什么。我坐下来，掏出水壶喝水，忽然看见亭柱上刻着几行字，已经很模糊了，依稀能辨出“某某到此一游”的字样。我笑了笑，想起自己当年也曾想刻点什么，终究没舍得。现在想来，没刻也好，那些刻上去的字，连同刻字的人，大概都已经被风吹走了。

从凉亭往上，才是真正的山路。石阶变得陡峭，有的地方已经塌了半边，露出下面褐色的泥土。我扶着旁边的铁链往上爬，铁链上锈迹斑斑，握在手里，有粗粝的触感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石阶上，明一块暗一块，像一幅褪色的画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读过的古诗：“古木阴中系短篷，杖藜扶我过桥东。”那时不懂，现在才明白，什么叫“杖藜扶我”——不是人扶着杖，是杖扶着人，是山扶着你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
山顶的古塔终于出现在眼前。塔是砖塔，七层，不很高，却有一种沉静的气度。七年前我远远看过它一眼，觉得它普通，不过是一座旧塔。如今站在塔下，仰头望去，砖缝里长出了草，檐角挂着一只风铃，风一吹，叮叮当当的，像在数着年月。我绕着塔走了一圈，发现塔基上刻着一行小字：“大明万历三十六年重修。”算下来，已经四百多年了。

四百多年，多少人在这里走过，多少人在这里看过风景，多少人像我一样，以为山会一直在那里，下次再来。可山还是山，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。七年前我在这里，心里装着的是远方和未来，觉得一切皆有可能。如今我站在这里，心里装着的却是过去和现在，觉得一切都已注定。不是悲观，只是明白了——有些路，只能走一次；有些风景，只能看一次。第二次来，看的已经不是风景，而是自己。

塔后的悬崖边，有一棵老松，枝干虬曲，向崖外探去，像在张望什么。我走过去，站在树下，往下看，山谷里雾气蒸腾，隐隐约约能看见远处的村庄和田野。风很大，吹得松针呜呜作响，像是古塔在说话。我忽然想起一个故事：据说当年建塔时，工匠们每天都要从山下挑水上来，一担一担，足足挑了三年。有人问他们，为什么不就近取水？他们说，山脚的泉水太软，烧出来的砖不结实，要用山顶的泉水。山顶的泉水在哪里？就在这棵老松的根下，一年四季，不枯不竭。

我蹲下来，果然看见松根处有一汪浅浅的水，清澈见底，水底铺着细碎的石子，有几片落叶浮在水面上，像小小的船。我伸手掬了一捧，水凉凉的，很润，送进嘴里，有一股淡淡的甜。这大概就是当年的泉水了。四百多年，塔还在，水还在，只是工匠们早已不知去向。他们挑着水，一步一步走上山，汗水滴在石阶上，后来的人踩着他们的汗水，一代一代，把山走成了路。

我起身下山，天已经有些晚了。夕阳把整座山染成暖金色，古塔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拖到山脚下。我回头看了一眼，塔在暮色里沉默着，风铃还在响，叮叮当当，像在告别，又像在等待。

下一次再来，不知是哪一年了。也许五年，也许十年，也许更久。但我知道，山会一直在那里，塔会一直在那里，老松根下的泉水，也会一直在那里。人来人往，山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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