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3
收藏
分享
《郭进拴作品选集》读后感(332)(朱学军) 炮仗声里的年味儿
楼下商铺开业,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过,红色的纸屑落了半街,硝烟味顺着窗缝飘进屋里,我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过年的样子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放鞭炮早就不是过年的专属了——结婚要放,开业要放,乔迁要放,连办丧事也要热闹一番,一放就是几万头的大盘炮,再加上噼里啪啦的礼花,一出手就是千八百块,响得惊天动地,却总觉得少了点小时候那种刻进骨头里的期待。我放下手里的茶杯,望着窗外飘散的青烟,那些藏在小红炮里的童年往事,一下子就涌到了眼前。
我小时候,哪里见过今天这样铺张的排场?放鞭炮是过年才有的特权,是孩子心里盼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头等大事。那时候最常见的就是巴掌大的小红炮,一毛钱就能买一百头,一分钱就能拆十个走。哪怕家里大人咬牙给买了一百头,我们也绝不会整挂点着放——那太奢侈了,太浪费了,舍不得。我们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门槛上,把整挂鞭炮铺在膝头,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拆下来,用铅笔头把火药纸按紧,放进攒了好久的铁盒子里,一天最多舍得拿出来放三个,能从大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。
放小炮的样子,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意思,胆子大的胆子小的,各有各的玩法。我们院里的孩子头大强,永远是最拉风的那个:左手捏着一根燃着的香,右手拇指食指轻轻捏住小红炮的底部,香头凑过去点着药信子,看着火星滋滋冒着,不慌不忙往天上一抛,紧接着"啪"的一声脆响,烟圈在半空中散开,他得意地扬着下巴,我们一群小孩都仰着脖子看他,眼睛里全是羡慕。胆小一点的,不敢拿在手里,就把小炮放在地上,点着了赶紧往后跑,捂着耳朵闭着眼,听见响了才敢睁开眼,看着地上炸开的碎纸,也能高兴好半天;还有人把小炮插在院墙的砖缝里,点着了一响,砖缝里的土都崩出来,我们就比谁崩的窟窿大,输了的要掏出一个小炮当赌注。
最有意思的是碰到瞎炮——点着了半天不响,扔了可惜,我们自有玩法。大着胆子走过去捡回来,从中间慢慢掰开,把火药倒出来堆在地上,点着了就是一朵小小的呲花,蓝色的火苗滋滋往外冒,比放鞭炮还好看;要是还有完整的药信子,就把药信子夹在两个掰开的炮筒中间,点着了既能看呲花,最后还能响一声,连花带炮的享受,比单单放一个小炮过瘾多了,是我们这群穷孩子发明的"豪华玩法"。
那时候只放小红炮总觉得不过瘾,二踢脚一毛钱一个,我们根本买不起,怎么办?自己动手改。找两个完整的小红炮,把第一个底部的封土一点点捻出来,再把第二个的药信子插进去,接口处撕一块作业本的纸裹起来,沾点吐沫捏紧,不让它漏气,一个自制的二踢脚就成了。玩的时候得把药信子朝下,两个手指头轻轻捏住上端,点着了就听"啪"的一声第一响,把整个炮崩到半空,跟着再来一声第二响,那就是最佳效果,能让我们高兴好几天。当然,大部分时候都不如愿,要么只响一声,飞不起来,要么第二响就在手里炸开,不过小红炮威力小,最多就是把手熏得黢黑,炸不伤人,我们擦一擦接着玩,从来不在意。
除了自己买,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的"炮源"——捡瞎炮。村里或是院里谁家办喜事放了整挂鞭炮,我们这群孩子肯定早早围在旁边看热闹,眼睛死死盯着地上,等人家放完了,主人一声招呼"捡吧",我们就一拥而上,在红纸屑里翻找那些没响的漏网之鱼。有没有药信子都没关系,只要里面还有火药,就是宝贝。捡得多了,凑够十几个,就能凑出小半天的快乐,白来的乐趣,比自己买的还香。我记得有一年大年初一,我跟着哥哥去村东口捡炮,在雪地里蹲了半个钟头,捡了二十七个瞎炮,揣在棉袄怀里捂得暖暖的,回家倒出来一数,比中了奖还高兴,那二十七个小炮,我足足放了五天。
那时候的年味儿,好像全在这一声声鞭炮响里。小年之后,就开始断断续续有炮声,每一声响,都能把孩子的心勾得痒痒的,盼着年快点来;三十晚上年夜饭吃完,大人把整挂鞭炮挂在院子门口的槐树上,点着了噼里啪啦响半天,我们捂着耳朵站在屋檐下看,硝烟味混着年夜饭的肉香,就是过年的味道;大年初一早上,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摸出兜里攒的小炮,在院子里放一个,啪啪一声,把新年的喜气炸出来。那时候的鞭炮声不密,也不怎么响,可每一声都落在心里,记这么多年都忘不掉。
哪像现在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哪天都能听见鞭炮声,结婚要讨个吉利,开业要凑个热闹,办丧事也要讲排场,一放就是几万头,响得整条街都能听见,汽车报警器被震得直叫,烟半天散不去,钱花了不少,热闹是热闹,可听过就忘了,再也留不下什么印象。我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楼下放炮,那么大的排场,心里却安安静静的,一点都激动不起来,反而总想起小时候攥着一个小炮,手心攥出冷汗,等着点信子那种心跳的感觉。我算算,自己亲自上手放炮,总有十几年了吧。这几年过年,炮都是儿子孙子买,他们放,我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,听见窗外噼里啪啦响,心里总有点空落落的。偶尔儿子喊我出去看,我也只是站在门口看看,看着孙子们举着礼花弹点,笑得欢,我就想起自己小时候,像他们这么大,蹲在雪地里捡瞎炮,拆鞭炮,做自制二踢脚,那股子兴奋劲儿,隔着几十年都能摸到。前阵子整理旧东西,翻出来小时候装鞭炮的铁盒子,锈得都打不开了,我摸着盒子上的锈迹,心里那股放炮的欲望越来越强烈——明年春节,说什么我也得亲自买上一百头小红炮,拆开来一个个放,亲手点着药信子,听听那熟悉的脆响,好好重温一下小时候的年味。
其实我们怀念的哪里是放鞭炮,我们怀念的是那个盼着过年的自己,是那种简简单单就能快乐好久的日子。那时候什么都缺,可快乐却很多,一分钱就能买来一声响,一声响就能高兴大半天。现在什么都有了,千八百块的鞭炮说放就放,可那一声响里,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期待了。希望明年冬天,我能亲手点着那根香,听听那一声熟悉的"啪",让硝烟味裹着年味,再回到我心里来。(332)
(责任编辑:王翔)
声明:文章所有文字、图片和音视频资料,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。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、网站,在使用时必须注明“稿件来源:本网站”。
微信公众号
文学联盟
(微信扫码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