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郭进拴作品选集》读后感（331）（朱学军） 清晨的公园，总能看见几位裹着白汗衫的老人聚在松树林下，手里两根细竹竿一翻一搅，线绳上的空竹便嗡嗡转起来，响声顺着风飘出半里地，连枝上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跟着热闹。这就是抖空竹——从胡同里走出来的民间玩意儿，不仅是一代人的童年回忆，更是刻在中国人骨血里的生活情趣。外地人初见空竹，总会被它转动时的轰鸣惊到，天津人却笑眯眯地管它叫"懵葫芦"，圆滚滚的一个物件，看起来普普通通，转起来却藏着说不完的门道。

空竹的模样，说简单也简单，说讲究也讲究。它分成单轴和双轴两种：单轴长得像个矮胖的陀螺，只有一边带发音的竹轮，转起来只有一边响；双轴则是两边都带竹轮，两边都能发声。每个竹轮上都开了大小不一的孔，孔的数量就是空竹的"响数"——轴越大，开孔越多，抖起来风穿过孔洞的声响就越洪亮。老玩家都说，双轴重心稳，好上手，适合刚学的新手；单轴重心偏，难控制，没有三五年功夫根本抖不平稳，所以行里才有"双轴好抖，单轴难修"的说法。配套的家伙事儿也不复杂，抖竿一般选两根五十厘米长的细竹竿，要选年头久的毛竹，直挺又有弹性，握在手里不震手；两根竿中间系一根浸过蜡的棉线绳，长短全凭自己的身高和习惯调，大多在一米半到两米之间，太长太短都发不上力。

说起抖空竹的基本功，看着简单，里头全是拿捏分寸的学问。刚入门的人，第一步就是"起转"：先把线绳绕在空竹的中轴上一圈，一手攥着竿把把空竹轻轻送出去，另一只手顺势一拉，空竹转起来之后再把绕着的线打开，双手轻轻一交叉，空竹就稳稳悬在线绳上了。这一步最讲究力道和步法：力道太大，空竹会直接飞出去；力道太小，转两圈就歪下来掉在地上；身体得跟着空竹的重心不停移动，始终要保持线绳和空竹中轴有一个交叉——要是交叉多了，线绳就会缠绕绞在一起，死死缠住中轴，再怎么使劲都抖不动。只要空竹能稳稳转起来，就可以慢慢发力，顺着空竹转动的方向往一边带劲儿，它就会越转越快。这时候你就能听见空竹的声响了——竹轮上每一个开孔都是一个小小的风笛，开孔越多，转速越快，声响就越浑厚洪亮，好的空竹抖起来，响声能传出去百米之外，胡同口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要是三四位老玩家凑在一起抖，几个空竹的响声凑成共振，音量能成倍往上翻，我小时候就见过一群老人在胡同口抖空竹，居然把停在路边汽车的警报器给震响了，拴在门口的大黄狗也跟着汪汪叫，引得满胡同的人都出来看热闹，那股热闹劲儿，直到现在我都忘不了。

等基本功练熟了，玩家们就开始玩花样，城里流传的空竹花样有上百种，最常见也最见功夫的有三样。第一样叫"鸟上竿"，等空竹转得够快了，玩家停下抖动，把交叉的线绳打开，手腕一翻就把空竹抛起来，紧接着迅速把手里的竹竿伸过去，让空竹稳稳落在竿梢上，借着惯性继续旋转，等转速慢下来了，再一歪竹竿，让空竹顺着竿身滑回线绳上继续抖。这一招考验的是眼准手稳，抛得高接不住不行，抛得低出不来效果，分寸差一点都不成。第二样叫"腾空跳"，比鸟上竿要惊险得多：鸟上竿不用抛太高，腾空跳却得用尽全力把空竹往天上抛，抛得越高越好看，有的高手能把空竹抛到两三层楼那么高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仰着脖子看，等空竹顺着重力往下落的时候，玩家得不慌不忙，线绳稳稳对准空竹的中轴，一接一个准。要是接不住，那可就麻烦了，空竹从那么高摔到地上，竹制的轮片一下子就能摔得粉碎，不少新手练这招，都摔碎过好几个空竹。第三样叫"抖双星"，顾名思义就是用一根线绳同时抖两个空竹，这绝对是高手才能玩的活儿，两个空竹同时转，重心时时刻刻都在变，得双手同时发力，不停地调整步法和力道，稍微一分神，两个空竹就会缠在一起掉下来，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，根本玩不了这一招。除了这三样，还有"金线缠玉""狮子滚绣球""太公钓鱼"等等好多花样，越是复杂的花样，越考验功底，大多都只在杂技团的舞台上能见到，平常公园里的老玩家，能练好三五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很多人说，抖空竹不就是个老头老太太的健身玩意儿吗？其实不对，抖空竹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，最早的空竹叫"空钟"，宋代就已经在民间流传开了，明清的时候更是成了北京庙会上最受欢迎的玩意儿。清末的《燕京岁时记》里就写过："空竹者，形如车轮，中有短轴，儿童以两杖系线抖之，嗡嗡有声。"可见早在几百年前，抖空竹就是京城老少都喜欢的活动。它不只是玩，更是一种全身的运动：抖空竹的时候，得眼盯着空竹，手跟着使劲，脚不停地移动，肩肘腰胯都得跟着动，全身上下都能锻炼到，比在健身房里练死板的动作有意思多了。更重要的是，抖空竹能练性子，刚学的年轻人心浮气躁，半天起不了转，摔个两三次就急得不行，练久了就能慢慢沉下心，学会拿捏分寸，懂得顺应力道，这不就是老祖宗说的"道法自然"吗？现在的生活越来越快，手机电脑占据了人们大部分的时间，愿意扛着竹竿去公园抖空竹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，好多老花样都快失传了。可每次去公园，看见那些头发花白的老人，攥着竹竿一翻一搅，空竹嗡嗡转着，响声震得树叶都发颤，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，老人脸上带着笑，那股子精气神，真的特别打动人。这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玩意儿，它不名贵，不复杂，就是普通人的快乐，一根竹竿一根线，一个懵葫芦，就能转出满场的热闹，转出中国人的生活情趣。希望这份嗡嗡的风鸣，能一直转下去，转在胡同里，转在公园里，转在每一代人的生活里。

（责任编辑：王翔）

声明：文章所有文字、图片和音视频资料，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。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、网站，在使用时必须注明“稿件来源：本网站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