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郭进拴作品选集》读后感(568)(朱学军) 当水花落在肩头,我读懂了最鲜活的民间浪漫——读《情溢泼水节》
重读郭进拴先生《闪光的足迹》里的《情溢泼水节》,我没有把目光只停留在西双版纳漫天飞溅的水花上,而是顺着文字的缝隙,摸到了这个节日最动人的内核:它从来不是一场供游客打卡的狂欢表演,而是一个民族把千百年的苦难记忆、生存智慧与浪漫想象,全部揉进一捧清水里,代代相传至今的生命仪式。郭进拴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堆砌风景,而是跟着当地作家聂勒的脚步,把泼水节藏在水花背后的文化根脉,完完整整地铺在了读者面前,让我忽然读懂了,那些泼向陌生人的清水里,藏着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民间浪漫。
此前我对泼水节的全部印象,都停留在短视频里热闹的泼水场面:人们拿着水枪、脸盆互相追逐,浑身湿透还笑得直不起腰。可读完这篇文章里记录的泼水节起源传说,我指尖仿佛触到了千百年前傣族先民的温度。那个作恶多端的魔王水淹不死、火烧不亡,把整片土地拖进了无尽的苦难里,是他抢来的第十二位妻子用智慧套出了他的命门,拔下一根头发勒下了魔王的头颅。可这颗头颅落地就会燃起烈焰,埋进土里就会散出恶臭,抛进河里就会让沸水泛滥,十二个姑娘只能轮流抱着滚烫的头颅,用清水一遍遍冲洗被血污沾过的头发,换班时乡亲们就围上来,把清凌凌的水泼向她们,为她们洗去疲惫与污秽,也为这片土地洗去残留的灾难。原来我们如今笑着泼向彼此的每一滴水,源头都是先民对抗邪恶的勇气,是十二个姑娘用自我牺牲换来的人间太平,这份藏在水花里的英雄叙事,没有刻在冰冷的石碑上,而是顺着水流,流进了每一代傣族人的骨血里。
郭进拴在文中写了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细节:“年年有个泼水节,看得起谁就泼谁。”这句流传在傣族村寨里的古规,瞬间打破了我此前对泼水节的刻板认知。我从前总以为泼水节的狂欢是无差别的喧闹,却不知道这里的每一次泼水,都藏着独属于当地的社交密码。你不会被无缘无故泼上一盆水,那些笑着把水轻轻洒在你肩头的老人,是在把最诚挚的祝福送给远道而来的客人;那些端着水枪追着你跑的傣族姑娘小伙,是在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,表达对你的喜爱与亲近。文中写作者刚加入泼水的人群,就被几个傣族姑娘泼得浑身水流如注,他没有丝毫狼狈的恼怒,反而跟着大伙一起放声大笑——因为他读懂了,那些落在脖颈里、钻进衣领里的凉水,没有半分冒犯的意味,全是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善意。在这个节日里,没有身份的高低,没有年龄的隔阂,你可以把祝福泼给路边偶遇的陌生人,也可以把敬意泼给村寨里白发苍苍的老人,一捧清水,就把人与人之间所有的防备与疏离,全部冲得干干净净。
最让我动容的,是作者笔下泼水节里那些慢下来的、不被喧闹裹挟的瞬间。节日的清晨,人们不是急着拿起水盆冲向街头,而是先采来带着晨露的鲜花和翠叶,到佛寺里供奉,在寺院中堆起四五座沙塔,围坐在塔边听佛爷念经,再担来碧澄的清水,为佛像洗去尘垢。整个节日的节奏被拉得很长,三天的时间里,有拜佛的庄重,有丢包的浪漫,有划龙舟的激昂,有放高升的祈愿,最后才是全城狂欢的泼水。这哪里是一场简单的“泼水游戏”,这是一个民族用一整个节日的时间,完成的一场与自我、与自然、与先祖的对话。他们用清水洗去过去一年的疲惫与污秽,用鲜花和沙塔迎接新一年的美好,把对自然的敬畏、对善良的尊崇,全部藏进了这些不紧不慢的仪式里。郭进拴没有用猎奇的眼光打量这个节日,而是把自己完完全全放进了当地的生活里,他跟着大伙一起笑,一起跑,一起找水源补充“弹药”,在水花里忘记了所有的忧郁与苦闷,这份沉浸式的记录,让隔着书页的我,都能摸到西双版纳四月阳光下,那些水花带着的温度。
合上书页我忽然明白,我们总说“民族的才是世界的”,从来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。泼水节能穿越千百年的时光走到今天,能从傣族的村寨走向全国、走向世界,靠的从来不是刻意包装的网红打卡点,而是藏在清水里的那份共通的情感:对善良的赞颂,对和平的向往,对陌生人毫无保留的善意。郭进拴先生用他的足迹把这份藏在水花里的浪漫记录下来,让我们这些从未到过西双版纳的人,也能隔着书页接过那捧带着祝福的清水,读懂一个民族刻在节日里的、生生不息的文化密码。(568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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