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郭进拴作品选集》读后感(570)(朱学军) 从残碑字缝里,摸见贺兰山的心跳
读郭进拴《闪光的足迹》里的《贺兰山怀古》,我没急着跟着文字去追那些金戈铁马的旧传说,反倒盯着他笔下那句“指尖蹭过西夏残碑上模糊的文字,忽然摸到了山的脉搏”挪不开眼。这篇文字哪里是普通的游记怀古,它像一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,顺着贺兰山被风刻出的石纹钻进去,把那些被正史边角料藏了千年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细碎故事,全从黄土里刨了出来——原来贺兰山从来不是史书里那个只用来标注疆域的地名,它是活了亿万年的老人,每一道岩缝里都藏着心跳,每一粒黄沙里都裹着没说完的往事。
郭进拴在文中写,站在贺兰山脚下的西夏皇陵遗址前,最先撞进眼里的不是想象中恢弘的帝王陵阙,是一座座被风蚀成“东方金字塔”模样的黄土封土堆。没有飞檐斗拱,没有琉璃瓦当,只有漫山的芨芨草在风里晃,偶尔从土层里露出半块带着冰裂纹的绿釉残瓦,指尖一碰,就沾了满手八百年前的烟火气。正史里总说西夏是“蕞尔小邦”,寥寥数笔就把近两百年的历史轻轻带过,可站在这些封土堆前你才会懂,那不是一群被一笔带过的“异族”,他们是会把汉字改造成西夏文的创造者,是会在黄河岸边修水利种稻米的耕作者,是会在佛窟里画满飞天的信徒。那些被蒙古铁骑踏碎的陵阙,那些被岁月磨平的石碑,从来没有真正消失,它们把自己揉进了贺兰山的黄土里,风一吹,就顺着漫卷的黄沙,把那些没被史书写下的故事,悄悄送到你耳边。
最让我读得入神的,是他写贺兰山岩画的那段。顺着山壁往深处走,那些刻在岩石上的图案忽然就撞进眼里:弯角的羊、奔跑的马、带着笑脸的人面像,还有一群人围着篝火跳舞的轮廓。这些画不是出自什么名画家的手笔,是几千年前的先民,拿着磨尖的石器,一下一下刻在石头上的。他们没有想过要“名垂青史”,只是把当天猎到的岩羊刻下来,把部落里祭祀的场景刻下来,把抬头看见的太阳刻下来,就像我们现在随手发一条朋友圈,把当下的欢喜随手记下来。郭进拴说他站在一幅人面岩画前站了很久,风从岩画的缝隙里穿过去,发出低低的声响,像几千年前的先民,隔着漫漫时光,在跟他打招呼。那一刻我忽然懂了,贺兰山的历史从来不是只写在厚重的史书里,它藏在这些歪歪扭扭的刻痕里,藏在先民最朴素的表达里,比任何正史都更鲜活,也更滚烫。
我从前总以为贺兰山的底色是冷的,是岳飞《满江红》里“踏破贺兰山缺”的壮志,是边塞诗里吹了千年的寒风,是只属于金戈铁马的苍凉。可跟着郭进拴的文字往山的褶皱里走,才撞见了贺兰山最软的一面。他写在山脚下遇到的放羊老人,坐在残碑上抽旱烟,羊儿在芨芨草里慢悠悠地啃草,老人指着远处的封土堆说,他小时候常在那里捡铜钱,捡碎瓷片,回家给孩子当玩具。那些八百年前的帝王陵,那些千年前的古战场,早就和当地人的日子揉在了一起:他们在古岩画的山脚下放羊,在旧城墙的遗址边种枸杞,把千年前的往事,过成了日常里的烟火。你不会在他们脸上看见“怀古”的沉重,他们早就把贺兰山的过往,当成了山的一部分,就像春天会开的马兰花,秋天会落的杨树叶,自然得不需要多说一句。
文末郭进拴写,离开贺兰山的时候,他口袋里装了一粒从岩画边捡的小石子。那粒石子被山风磨得光滑,攥在手里带着太阳的温度,像攥住了贺兰山跳动了亿万年的脉搏。他说走了那么多名山大川,只有贺兰山给他的感觉最特别——它不刻意讨好谁,不把自己包装成精致的景点,就坦坦荡荡地把所有的过往摊开在你面前,把完整的、带着伤痕也带着烟火的自己,交到你手里。
合上书页我忽然明白,我们总说“怀古”,从来不是站在远处对着旧遗址空发感叹,是你真的蹲下来,指尖蹭过残碑上的字缝,摸到那粒被千万人攥过的小石子,你才会懂:那些千年前的人和事从来没有走远,他们早就和贺兰山融在了一起,风一吹,山就会替他们,把没说完的故事,慢慢讲给你听。(57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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