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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家乡鳌头的红辣椒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9-2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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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家乡鳌头的红辣椒

我的家乡鳌头，在豫西的丘陵地带。那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，也没有塞北的骏马秋风，有的只是连绵的黄土坡，和坡上坡下那些生命力旺盛的庄稼。若说大红枣是这片土地温厚、甜蜜的底色，那么，红辣椒便是这底色上最热烈、最泼辣的一笔亮色。它不像枣树那般沉默寡言，而是以一种近乎张扬的姿态，宣告着这片土地的热情与倔强。

一、火种：黄土塬上的热烈宣言

鳌头人爱种辣椒，家家户户的田头地角，总要留出一片地来。谷雨前后，春雨润过黄土，人们便将辣椒苗从温床里移栽出来。那幼苗，怯生生的，只有两片嫩绿的叶子，在春风中微微颤抖。但用不了多久，它们便扎稳了根，开始疯长。到了盛夏，辣椒植株已长到齐腰高，枝叶繁茂，绿油油的一片。白色的辣椒花，小小的，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绿叶丛中，朴素却充满生机。

最动人的，是辣椒结果的时候。起初，是青色的小辣椒，藏在绿叶间，像一个个害羞的孩童。渐渐地，它们越长越大，颜色也开始变化。有的从青转黄，再从黄转红；有的则直接从青绿变成火红。到了初秋，整片辣椒地便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——青的翠绿，黄的明黄，红的火红，交织在一起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亮的光泽。那红色，不是娇艳的粉红，也不是暗沉的深红，而是一种鲜亮的、带着野性的火红，仿佛一团团燃烧的火焰，在黄土塬上跳跃、舞动。

这时候，你若走进鳌头，便能闻到一股独特的味道。那不是花香，也不是果香，而是一种辛辣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、直冲鼻腔的味道。这味道，初闻有些呛人，但细细品味，却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，一种属于这片土地的、原始的、不加修饰的热情。

二、采摘：指尖上的火红舞蹈

摘辣椒是个细致活儿，也是个考验耐心的活儿。不能等辣椒全红透了再摘，那样容易软烂；也不能摘得太早，早了辣味不足。要选那红得透亮、捏起来硬实的，轻轻一掰，便从蒂上脱落下来。

每到摘辣椒的季节，村里人便提着竹篮、背着麻袋，钻进辣椒地里。他们弯着腰，双手在辣椒丛中翻飞，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乐曲。那动作是极熟练的，眼睛一扫，便知道哪颗辣椒该摘了；手指一掐，辣椒便稳稳地落入掌心。不一会儿，篮子里便堆满了红彤彤的辣椒，像一座座小小的火山。

摘辣椒的时候，手上会沾满辣椒的汁液。那汁液是有“脾气”的，若是手上不小心沾了，再去揉眼睛，便会被辣得眼泪直流。所以，摘辣椒的人总是格外小心，不敢轻易用手去碰脸。但即便如此，那股辣味还是会透过皮肤，渗进指尖，让双手火辣辣地疼。村里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，他们笑着说：“不辣不叫辣椒，不疼不叫庄稼人。”

孩子们也喜欢凑热闹。他们不擅长摘辣椒，便在田埂上玩耍，或者帮大人把摘好的辣椒装进袋子里。有时候，他们会偷偷拿起一颗红辣椒，咬上一小口，然后被辣得龇牙咧嘴，眼泪汪汪，引得大人们哈哈大笑。那笑声，在辣椒地里回荡，和着辣椒的辛辣味，成了记忆中最鲜活的画面。

三、晾晒：阳光与时间的淬炼

摘回来的辣椒，一部分会被新鲜食用，但大部分要被晒成干辣椒。晒辣椒，是鳌头秋天的一道独特风景。

人们将辣椒摊在竹席上，或者用针线串起来，挂在屋檐下、墙壁上。那一串串红辣椒，像一串串鞭炮，又像一道道红色的瀑布，从屋檐垂落下来，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整个村子，仿佛都被这红色点燃了，变得热烈而喜庆。

晒辣椒的日子里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香气。那香气，是辣椒在阳光的炙烤下，慢慢释放出来的。它不像鲜辣椒那般呛人，而是带着一种醇厚的、温暖的、甚至有些甜丝丝的味道。这味道，是阳光与时间共同酿造的结果，是辣椒从“鲜”到“干”的蜕变过程中，留下的最精华的印记。

晒好的干辣椒，颜色更深，质地更脆，辣味也更浓郁。它们被装进布袋里，或者挂在灶台上方，可以吃上整整一年。无论是炒菜、炖肉，还是做辣椒油、辣椒酱，都离不开它们。那一把干辣椒，是鳌头人厨房里最不可或缺的调味品，也是他们生活中最朴素的慰藉。

四、滋味：舌尖上的故乡记忆

在鳌头，辣椒不仅仅是一种食材，更是一种生活方式，一种情感寄托。

鳌头人的早餐，常常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玉米糁粥，配上几个馒头，和一碟腌辣椒。那腌辣椒，是用新鲜的青辣椒，加上盐、醋、蒜末腌制而成，酸辣爽口，开胃下饭。咬一口，酸味和辣味同时在舌尖炸开，让人精神一振，仿佛整个早晨都被唤醒了。

中午的正餐，更是离不开辣椒。无论是捞面条，还是蒸米饭，都要拌上一勺油泼辣子。那油泼辣子，是用干辣椒面，加上芝麻、花椒等香料，用滚烫的热油泼上去，“滋啦”一声，香气四溢。红亮的辣椒油，浇在面条上，或者拌在米饭里，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。吃一口，辣味在口腔中蔓延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那叫一个酣畅淋漓。

到了冬天，辣椒更是御寒的佳品。炖一锅白菜粉条，放上几个干辣椒，那汤便有了灵魂。喝一口热汤，辣味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，仿佛整个冬天都不再寒冷了。

对于远离家乡的游子来说，辣椒更是故乡的味道。无论走到哪里，只要闻到那熟悉的辣味，便仿佛回到了家乡，回到了那个黄土坡上的小村庄。我曾见过一位在外打工多年的老乡，他每次回家，都要带上一大包家乡的干辣椒。他说：“外面的辣椒，总不是那个味儿。只有咱鳌头的辣椒，才有那股子地道的、让人忘不了的辣味。”这辣味，是故乡的印记，是乡愁的滋味。

五、性格：辣椒与鳌头人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鳌头的红辣椒，也塑造了鳌头人的性格。

辣椒是热烈的、泼辣的、毫不掩饰的。鳌头人也是如此。他们说话大声大气，做事风风火火，待人真诚热情，从不藏着掖着。他们像辣椒一样，有着一股子“辣劲儿”——不服输，不怕苦，认准了的事，就一定要干到底。

辣椒是坚韧的。它不择土壤，不惧干旱，只要有一点点水分和阳光，就能茁壮成长。鳌头人也如此。他们生活在这片并不富饶的土地上，却从未抱怨过，而是用自己的双手，辛勤耕耘，创造着属于自己的生活。他们像辣椒一样，在贫瘠的土地上，活出了火红的、热烈的人生。

辣椒是朴素的。它没有华丽的外表，没有芬芳的香气，却以最实在的滋味，滋养着人们的生活。鳌头人也如此。他们朴实无华，不善言辞，却用最真诚的行动，温暖着彼此的心。他们像辣椒一样，平凡却不可或缺。

六、尾声：火红的乡愁

如今，我离开家乡鳌头已经多年。城市里的生活，丰富多彩，却总也找不到家乡那种熟悉的味道。超市里的辣椒，琳琅满目，却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。我知道，缺少的，是那片黄土坡上的阳光，是那阵带着泥土气息的风，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、属于家乡的辣味。

每当秋天来临，我总会想起家乡那片火红的辣椒地，想起屋檐下那一串串红彤彤的辣椒，想起母亲做的油泼辣子的香味。那火红的颜色，那辛辣的味道，是我心中永远的乡愁。

家乡鳌头的红辣椒啊，你是我心中最热烈的记忆，最火红的眷恋。无论我走到哪里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，你那火红的颜色，你那辛辣的滋味，都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，成为我生命中最鲜亮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