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资讯

郭进拴丨难忘儿时在老家鳌头掰玉米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9-22

215

郭进拴丨难忘儿时在老家鳌头掰玉米

一、秋信：青纱帐里的密语

在老家鳌头，秋天的到来，不是看日历，也不是看树叶黄落，而是看村东那片玉米地。当某一天清晨，推开院门，迎面吹来的风里，不再是暑天的燥热，而是带着一丝凉意，和一股青草的、甜丝丝的气息，那便是玉米快熟了。

鳌头的玉米，多种在村东那片平坦的河湾地里。那里土质疏松，浇水方便，最适合玉米生长。春天播种，夏天锄草、施肥，到了秋天，玉米便长得比人还高。那玉米秆，粗壮而挺拔，一节一节地向上拔升，仿佛要刺破青天。宽大的叶片，从秆子上伸展出来，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，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无数面绿色的旗帜在挥舞。最奇特的，是玉米棒子。起初，棒子是青绿色的，包裹在层层叠叠的苞叶里，像一个个害羞的少女。渐渐地，棒子越长越大，苞叶也变得越来越紧。到了初秋，苞叶的顶端，会冒出一缕缕棕红色的“胡须”，那是玉米的雌蕊。那“胡须”，起初是嫩黄色的，渐渐变成浅红，最后变成深褐色的、干枯的须子，仿佛在告诉人们：我成熟了。

这时候，你若走进玉米地，便仿佛走进了一片青纱帐。那密不透风的玉米秆，将你与外界隔绝开来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青涩的、带着甜味的香气，那是玉米正在灌浆、正在成熟的信号。脚下是松软的土地，踩上去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偶尔，一只蚂蚱从脚边蹦起，或者一只野兔从玉米丛中窜出，吓你一跳，然后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二、掰棒：指尖上的农事

到了秋分前后，玉米便彻底熟透了。苞叶变得干枯，颜色也从青绿变成了黄白色。那棕红色的“胡须”，已经完全干枯，像一团乱麻。这时候，全村人便开始忙碌起来。他们要趁着天气晴好，赶紧把玉米收回家。而收玉米的第一步，便是“掰棒子”。

“掰棒子”，是鳌头人的说法。所谓“掰”，是指用手把玉米棒子从玉米秆上掰下来。这活儿，看似简单，其实也有讲究。不能太用力，用力过猛，会把玉米秆也掰断；也不能太轻，轻了，棒子掰不下来。要一手握住玉米棒子的根部，一手扶着玉米秆，轻轻一扭，再往下一压，棒子便“咔嚓”一声，脱离了玉米秆。

掰玉米是个力气活，也是个耐心活。玉米秆比人还高，钻进玉米地里，便仿佛置身于一个绿色的迷宫中。头顶是密不透风的玉米叶，脚下是松软的土地，四周是粗壮的玉米秆。你得弯着腰，在玉米丛中穿行，一手扶着玉米秆，一手掰棒子。那玉米叶的边缘很锋利，常常在你的胳膊上、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。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，瞬间便被吸收了。但你顾不上擦汗，因为你要趁着天气好，赶紧把玉米收完。

掰下来的玉米棒子，不能随手乱扔，要放进背在身后的筐里，或者扔到地头的推车上。那玉米棒子，沉甸甸的，外面包裹着层层苞叶。剥开苞叶，里面便露出金黄色的玉米粒，排列得整整齐齐，像一颗颗金色的牙齿。那玉米粒，饱满而坚硬，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

孩子们也来帮忙。他们力气小，干不了重活，便负责把散落在地上的玉米棒子捡起来，或者帮忙把装满玉米的筐运到地头。有时候，他们会偷偷掰下一个玉米棒子，剥开苞叶，露出里面金黄的玉米粒，然后放在鼻子前闻一闻。那新鲜的玉米，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，是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，孩子们最奢侈的“零食”。

三、玉米地：童年的乐园

对于鳌头的孩子们来说，玉米地不仅是劳动的场所，更是童年的乐园。

夏天，玉米还没成熟，玉米地是一片绿色的海洋。我们便钻进玉米地里，玩捉迷藏。那高高的玉米秆，密不透风，将我们与外界隔绝开来。我们在里面奔跑、躲藏、欢笑，仿佛置身于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秘密王国。玉米叶的边缘很锋利，常常在我们的胳膊上、脸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，但我们毫不在意，依然乐此不疲。

秋天，玉米黄了，我们便有了新的乐趣。我们会挑选那些秆子最粗、叶子最绿的玉米，把秆子折断，像甘蔗一样，剥去外皮，嚼里面的瓤。那瓤，水分不多，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，是那个年代里，孩子们最廉价的“饮料”。有时候，我们也会把玉米秆当成“长矛”，在玉米地里“打仗”，想象自己是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。

最让我难忘的，是跟着爷爷去玉米地里“看秋”的经历。所谓“看秋”，就是防止有人偷庄稼。爷爷会在地头搭一个简易的窝棚，晚上就睡在里面。我常常缠着爷爷，跟他一起去。夜晚的玉米地，是安静的，也是神秘的。月光洒在玉米秆上，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光辉，仿佛给那片绿色蒙上了一层薄纱。风吹过玉米地，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，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。爷爷坐在窝棚里，抽着旱烟，烟头一明一灭，像一颗红色的星星。他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，讲这片土地上的传说，讲他年轻时的经历。我躺在窝棚里，听着爷爷的故事，听着风吹玉米叶的声音，渐渐进入梦乡。那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。

四、剥皮：灯火下的夜话

掰回来的玉米棒子，不能直接晾晒，要先剥去外面的苞叶。剥玉米皮，是个细致活儿，也是个全家总动员的活儿。

晚饭后，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，中间堆着一大堆玉米棒子。月光洒下来，给院子镀上一层银辉。每个人面前放一个筐，把剥好的玉米棒子放进去，把剥下来的苞叶扔到一边。那苞叶，是黄白色的，一层一层地包裹着玉米棒子。剥的时候，要先把顶端的“胡须”揪掉，然后从顶部撕开一道口子，再用力一扯，苞叶便整片地剥下来了。剥下来的苞叶，要留着，晒干后可以当柴火烧，也可以用来编草垫子。

剥玉米皮的时候，是家里最温馨的时候。大家一边干活，一边聊天。父亲会讲他在外面打工的见闻，母亲会讲村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，爷爷会讲那些古老的故事，而我则会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。有时候，大家会一起唱歌，或者猜谜语。那“沙沙”的剥玉米声，和着大家的笑声、说话声，汇成一首温馨的夜曲。

我最喜欢的，是帮奶奶剥玉米。奶奶的手很巧，剥玉米的速度很快，而且剥得很干净。她会一边剥，一边给我讲那些古老的故事。她讲牛郎织女，讲孟姜女哭长城，讲白蛇传……那些故事，我听了无数遍，却总也听不厌。有时候，奶奶会从玉米堆里挑出一个特别大的玉米棒子，说：“这个玉米长得真好，留着明年做种子。”然后，她会把这个玉米棒子单独放在一边，用绳子系好，挂在屋檐下。

剥好的玉米棒子，会被编成串，挂在屋檐下、墙壁上，或者搭在木架上晾晒。那一串串金黄色的玉米，像一串串金色的鞭炮，又像一道道金色的瀑布，从屋檐垂落下来，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。整个村子，仿佛都被这金黄色点燃了，变得温暖而富足。

五、滋味：玉米糁里的温暖

晒干的玉米，脱粒后，可以磨成玉米糁，也可以磨成玉米面。那玉米糁，是鳌头人最主要的粮食之一。

玉米糁的吃法很多。最普通的，是熬玉米糁粥。那玉米糁粥，熬得浓稠，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米油，喝一口，香甜顺滑，暖到胃里。冬天里，寒风刺骨，回到家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玉米糁粥，仿佛整个身子都被唤醒了。那滋味，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。

除了熬粥，玉米面还可以蒸窝窝头、贴饼子、做玉米糊糊。那窝窝头，是暗黄色的，带着一种独特的粗糙口感。用玉米面做的饼子，贴在铁锅的边缘，烤得焦黄酥脆，是过去鳌头人餐桌上的主食。那玉米糊糊，是孩子们最喜欢的，甜甜的，稠稠的，像一碗金色的“布丁”。

我记忆最深的，是奶奶做的烤玉米。每到秋天，奶奶会挑选一些鲜嫩的玉米棒子，不剥苞叶，直接放进灶膛里，用余火烤。烤上十几分钟，苞叶便变得焦黑，散发出一种浓郁的香气。剥开苞叶，里面的玉米粒已经被烤得金黄，带着一种焦香的味道。咬一口，又甜又糯，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独特风味。那味道，是我记忆中最温暖的秋日滋味。

六、玉米魂：黄土塬上的精神图腾

如今，我离开家乡鳌头已经多年。城市里的生活，丰富多彩，却总也找不到家乡那种熟悉的味道。超市里的玉米，琳琅满目，却总觉得缺少了些什么。我知道，缺少的，是那片黄土坡上的阳光，是那阵带着泥土气息的风，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、属于家乡的味道。

近年来，家乡的玉米地越来越少了。年轻人都外出打工，没人愿意再种玉米。那些曾经金黄的玉米地，渐渐被更省事、更赚钱的农作物取代。村里的老人们，偶尔还会种上一点玉米，不是为了卖钱，只是为了回味一下过去的味道，或者，只是为了看看那片曾经陪伴了他们大半辈子的金黄。

去年秋天，我回了一趟家乡。在村口，我遇到了一位老人，他正坐在田埂上，望着眼前一片即将收割的玉米地。那玉米，金灿灿的，在夕阳下泛着金光。我走过去，和他攀谈起来。他说：“现在村里种玉米的人越来越少了，我这可能是最后一片玉米地了。”他的语气，带着一丝无奈，也带着一丝眷恋。我望着那片玉米地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我知道，那片金黄的玉米地，正在渐行渐远。但我也知道，无论它是否还存在，那片金黄，都已经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记忆里，成为我心中永远的乡愁。

七、尾声：金黄的乡愁

家乡鳌头的玉米啊，你是我心中最温暖的记忆，最明亮的眷恋。你那金黄的棒子，你那清甜的味道，你那质朴的品格，都将永远铭刻在我的心中，成为我生命中最鲜亮的底色。

无论我走到哪里，无论岁月如何变迁，我都会记得，在那片黄土坡上，曾经有一片金黄的玉米地，它们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那是我生命的根，是我灵魂的归宿。

每当秋天来临，我总会想起家乡那片金黄的玉米地，想起那沉甸甸的玉米棒子，想起那“咔嚓、咔嚓”的掰玉米声，想起爷爷在窝棚里给我讲的故事，想起奶奶做的烤玉米的香气。那金黄的色彩，那质朴的味道，是我心中永远的乡愁。

家乡鳌头的玉米啊，愿你永远在这片土地上生长，愿你那金黄的色彩，永远照亮游子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