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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漓江竹筏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7-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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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漓江竹筏

竹篙轻轻一点，筏子便离了岸。不是船，是几根碧绿的毛竹捆在一起，窄窄的，长长的，像是水面上漂着的一片叶子。撑筏的是个戴斗笠的阿哥，话不多，只微微一笑，示意我坐稳。我便在竹椅里坐下来，将手伸进水里——水是凉的，滑的，从指缝间漏过去，带着山的影子。

晨雾还未散尽，薄薄地浮在江面上，像一层纱，又像梦。远处的山峰在雾里若隐若现，只露出青黛色的轮廓，近处的水面却被雾染得灰蒙蒙的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水。筏子静静地漂着，只有竹篙入水时发出“哗”的一声，清脆得很，像是把这晨的寂静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偶尔有鸟鸣从岸边的竹林里传来，却看不见鸟儿，只听见那声音在雾里穿来穿去，湿漉漉的。

雾渐渐薄了，山水便活了起来。两岸的山峰从雾里探出头来，有的像骆驼，有的像笔架，有的像刚刚出浴的少女，披着长长的青丝。最奇的是那些山上的石头，一层一层的，像是被谁用刀雕刻过，又像是自然的鬼斧神工。山脚是绿油油的竹子，密密地挨着，风一吹，便哗啦啦地响，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。

竹筏缓缓前行，水下的世界也清晰起来。水草绿得发亮，在水底招摇着，像是少女的长发。偶尔有几条小鱼穿梭其中，银色的鳞片一闪，便不见了。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，大大小小地铺着，颜色也各不相同，有白的，有青的，有褐色的，像是谁故意洒下的宝石。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，石头便亮晶晶的，闪着光。

忽然想起徐霞客来，他当年游漓江，是不是也坐过这样的竹筏？是不是也见过这样的山水？他写道：“诸峰分峭叠出，离立献奇。”想来，他看到的比我看到的还要原始，还要粗粝。那时的江上，或许没有几个游人，只有渔夫撑着筏子，唱着山歌。他的竹筏是不是也这样窄窄的，长长的？他的心情是不是也这样沉静，这样陶醉？

正想着，筏子转了个弯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。两座山峰对峙而立，像是两个巨人，中间是窄窄的水道。水在这里变得湍急，竹筏颠簸了几下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衣袖。撑筏的阿哥熟练地调整着方向，竹篙在他手里像是一支笔，在水面上画着优美的弧线。我想起《世说新语》里王子猷雪夜访戴，到了门口却不进去，说是“乘兴而行，兴尽而返”。我此刻不也是乘兴而来么？至于看到什么，遇到什么，都是意外的馈赠了。

过了那片狭窄的水道，江面又宽阔了。夕阳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，把整条漓江染成了金黄色。水面上波光粼粼的，像是洒满了金子。山也变了颜色，从青黛慢慢变成了暗红，又变成了紫色。远处有渔火亮起来了，小小的，橘黄色的，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。有一只鸬鹚立在渔夫的竹筏上，黑色的羽毛在夕阳下泛着光，它静静地看着水面，偶尔扑腾一下翅膀，溅起一片水花。

天完全黑了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洒在水面上，整个漓江便成了一片银色的绸缎。竹筏还在缓缓前行，两岸的灯火稀稀落落的，像是天上的星星掉进了人间。撑筏的阿哥唱起了山歌，调子悠长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我听不懂歌词，却觉得好听，像是这山水自己唱出来的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竹筏靠了岸。我站起来，腿有些麻，整个人像是还在水里晃着。回头再看一眼漓江，夜色里只剩下一片黑黝黝的影子，和几点渔火。但我知道，那片山水还在我心里，水波荡漾，山峰巍峨，竹筏悠悠，渔火点点。

这大概就是陶醉了吧。不是酒醉，而是被这山、这水、这竹筏、这渔火醉倒了。醉得心甘情愿，醉得无怨无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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