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沙王村古槐赋
湛河之阳,沙王故壤。有槐一株,峙于村央。枝摩苍昊,根盘厚土,阅世五百秋霜。林业署牒,标曰“一级古树”,盖造化之遗珍,天地之文章。
观其形也:铁干虬枝,若龙蛇之走雾;苍皮皴裂,类龟甲之负图。鳞皴千叠,苔纹渍雨痕而斑驳;瘿结百窍,蚁穴凿岁月为洞天。远望则冠若垂云,荫蔽三亩,晴日筛金,雨时悬玉。近察则叶如翠羽,叠青攒碧,风过飒飒,似老妪絮语,又似壮士长啸。其根露而隆起,若巨蟒伏地,筋脉贲张,抓攫石壤,固若金汤。
溯其生也:当明之中叶,荆榛初辟。有先民负耒,卜居于此。手植此槐,以志疆界,亦以荫子孙。尔后村舍渐兴,炊烟缕缕。古槐下,春有社火,秋有赛神,童稚逐影,耆老弈棋。倭寇犯境,村民避寇于其下,槐枝垂蔽,竟得全活;饥岁凶年,槐英和糠,槐叶煮粥,活人无算。五百年间,村墟几易,瓦屋变楼宇,土路成坦途,唯此槐屹然,如史官立朝,默记兴废。
其神也:春来新芽破甲,嫩黄浅绿,若稚子初醒;夏至浓荫匝地,蝉鸣如沸,百鸟来朝;秋深黄叶飘零,铺金满地,飒爽如诗;冬寒雪压枝头,银甲素袍,凛然不可犯。晴日则光斑流转,雨夜则水珠滴沥,朝沐霞光,暮披星月。村人谓槐有灵:凡求子嗣者,系红绳于枝,辄应;旅人远归,望见树冠,便知家近,泪落沾襟。
嗟乎!槐之寿,岂独在年岁耶?其根入地愈深,其枝向天愈劲。凡物之老者,或中空而朽,或倾侧而倒。此槐虽历五百年风雨,干愈壮,叶愈茂,精气内敛,神采外扬。盖其得地气之厚,秉坤德之贞。不争春华,不怨秋肃,但以荫庇为任,以坚韧为性。
吾尝登村后高坡,俯眺村墟。见古槐如盖,护卫千家。炊烟起处,鸡犬相闻。恍然悟:所谓“一级”者,非仅树之高,实其德之重也。德厚者寿,仁者爱人。以此槐之德,足以配天地,贯古今。
今作此赋,非徒状其形貌,实欲传其精神。愿后来者过此树下,仰其枝,抚其干,思其五百年之孤往,则知草木有情,岁月有痕,而吾土吾民之生生不息,尽在此槐矣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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