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进拴丨老家娘娘山的流苏盛开
暮春时节,我回到了汝州临汝镇鳌头村。刚踏入村口,便听见人声鼎沸——娘娘山的流苏树开花了。这棵被县志记载为明代遗存的老树,今岁花开得格外盛大,竟引得城里人驱车百里,把个僻静山坳挤成了闹市。
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径上行,但见流苏树如擎着一柄巨大的玉伞,层层叠叠的细碎白花缀满枝头。风过处,万千花丝簌簌摇曳,竟真似古代仕女鬓边的步摇流苏。这棵树被村民唤作“雪娘娘”,四百年来守着山头,而今倒成了网红打卡的活招牌。树冠下挤满了举着自拍杆的姑娘,汉服襦裙与无人机航拍器相映成趣。有个戴渔夫帽的摄影师正指挥模特:“对,把团扇再举高些,要拍出花雪漫天的效果!”
我不由想起三十年前初见此树的场景。那时树干要三人合抱,树皮皴裂如龙鳞,爷爷说这是娘娘山的魂。清明后,乳白小花才怯生生地探出头,暗香浮在晨雾里,只有采药人识得这份清幽。而今虬枝上系满祈福红绸,树根围栏外立着电子解说牌,连卖凉粉的王婶都挂起了二维码招牌。
植物学家说此树学名“流苏树”,属木犀科,花萼深裂成丝本为吸引传粉。但在乡人口耳相传中,这是明朝娘娘落簪化成的神树。我俯身拾起一朵落花,四枚纤细花瓣托着鹅黄蕊心,阳光下通透如冰绡。忽听得身后老农感慨:“城里人拍完照就走,哪晓得这树开花最盛时,夜里香气能飘到五里外的镇子。”
暮色渐浓时,游客潮水般退去。山风卷起满地落英,旋成一场无声的雪。古树沉默地立在渐暗的天光里,虬枝上红绸与监控探头的指示灯明明灭灭。几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仍在争论滤镜参数,而放羊归来的孩童攀上树杈,惊起流苏花如碎玉纷坠。
这树见过崇祯十五年的旱灾,受过民国廿八年的战火,今又承载着流量时代的狂欢。当镜头对准虬枝时,可有人听见年轮里封存的叹息?花瓣落在我的掌心,沁凉的触感倏忽即逝,像一句消散在风中的古老偈语。
(责任编辑:王翔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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