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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鹿鸣深山

作者：赵新节来源：会员中心时间：2026-07-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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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进拴丨鹿鸣深山

山路是绕着山腰盘旋而上的，弯道一个接一个，像是谁把青色的绸带随手丢在了山间。车子走得慢，窗外的风却欢快地灌进来，带着草木的清气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动物身上特有的膻味。我知道，离鹿场近了。

转过最后一个急弯，视野豁然开朗。山顶竟是一片平坦的台地，四周用木栅栏围着，远远望去，像一只倒扣在青山之间的竹篮。栅栏里，几十只梅花鹿正悠闲地踱步，有的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，有的昂首望向远山，姿态从容得仿佛它们才是这片山的主人。

“呦——呦——”忽然，一声清越的鸣叫从鹿群中传来，打破了山间的寂静。那声音不大，却极有穿透力，像是从山石里迸出来的，又像是从云朵里滴落的，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着。紧接着，又有几声应和，此起彼伏，竟成了一支天然的曲子。我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：“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”千年前的诗句，此刻竟与眼前的景象严丝合缝地重叠起来。原来，古人笔下的境界，从来不是想象，而是这山野间最寻常的日常。

一只毛色鲜亮的小鹿，许是好奇我的到来，蹦蹦跳跳地凑近栅栏，歪着头看我。它的眼睛又大又圆，黑亮亮的，像两汪清泉，倒映着天空和我的影子。我伸出手，它迟疑了一下，竟用温热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，那一瞬间，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山野的脉搏。

“快看快看，它过来了！”身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喊声。几个年轻的游客举着手机冲过来，对着小鹿各种角度拍照。小鹿受惊，倏地跳开，躲进了鹿群深处。游客们并不气恼，反而兴奋地讨论着刚才拍到的画面，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编辑短视频，配上音乐，准备发到网上。

我退到一旁，看着这热闹的场景。山顶的鹿场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人问津的深山角落。微信朋友圈、抖音、小红书上的打卡帖子，让“鲁山团城深山养鹿基地”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地。许多人专门驱车前来，就为了一睹“呦呦鹿鸣”的诗意画面，再拍几张美照，发到网上，收获一片点赞。鹿鸣深山，本是山野间的隐秘私语，如今却成了互联网上喧嚣的注脚。

但鹿们似乎并不在意这些。它们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着——清晨在晨雾中进食，午后在树荫下打盹，傍晚迎着夕阳的余晖，发出悠长的鸣叫。那鸣叫，穿越了千年，也穿越了人群的嘈杂，直接抵达山的心脏。我站在山顶，听着风声、鹿鸣声、游客的欢笑声，忽然觉得，这或许就是现代山野的宿命——既要有“食野之苹”的宁静，也要有“网红打卡”的热闹。它们并不矛盾，就像山的一面向阳，一面背阴，都是真实的存在。

夕阳西沉，游客渐渐散去，山顶恢复了它本来的寂静。鹿群开始向山坳深处移动，准备回巢。最后一只大鹿站在栅栏边，回头望了一眼，又发出一声长鸣——“呦——”，像是在告别，又像是在问：明天，你还会来吗？

我转身下山，心里却还回荡着那声鹿鸣。它没有消失，只是融进了山风里，融进了夜色里，融进了每一个听见它的人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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